父母的觉醒:让孩子与当下紧密相连
我们必须观察与倾听孩子,真正领会他们言行的意义,并不对他们进行干预、纠正和说教。
要想做到与孩子心灵相伴,我们只需做一个见证人:目睹孩子的种种情绪,鼓励他们直面自己的感受,引导他们驾驭自己的情感。
当孩子提问时,我们不应立即作出回答,而应引导他们充分享受问题本身以及探索发现的快乐。
当孩子同我们说话时,我们应今尽全力地倾听——不仅用头脑,还要用心灵。
当孩子同我们说话时,我们应竭尽全力地倾听——不仅要用头脑,还要用心灵。即便我们不同意他们的观点,也应该表达尊重,始终对他们保持一种接纳的开放态度。
许多人错误地认为,在为人父母的过程中,烹饪、做家务、接送孩子等具体的养育职责就等同于和孩子共同活在当下。也许我们能在物质上、身体上、心智上满足孩子的需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能在情感与精神上满足他们的需求。
为了满足孩子的需求,我们需要具备某些特殊的技能。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倾听孩子,真正领会他们言语的意义,并且不对他们进行干预、纠正和说教。我们必须观察他们的身体,包括他们的体态、情绪、精力。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清醒地感知他们的状态。
许多父母在贴近孩子心灵的过程中会遭遇很大的麻烦。在缺乏意识的情况下,我们总是希望孩子向我们的固有意志靠拢。尽管我们在想象中同孩子离得很近,其实却是强迫他们靠近我们。如果我们将精力微妙地转移到自己身上,而不是将其倾注在孩子身上,那我们也就拥有了改变孩子生活的力量。
有些父母抱怨,他们的孩子正值青春期,不愿意同他们交流。遇到这种情况。我会询问他们:“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愿意同你交谈呢?”父母一般会回答:“他总是在看电视,不理睬我。”有的父母会说:“她总是在打电话,不愿意花时间和我待在一起。”也有的父母会说:“他只想要电脑游戏,我受不了这些游戏。只知道谈论自己最喜欢的歌手,而我对那些话题一无所知。”
在上述情形之中,父母都希望青春期的孩子放弃那些自己喜欢的事,转而去做那些父母想要他们去做的事,而对于父母来说,他们不会做出改变,也不会同孩子一起享受那些孩子乐在其中的活动。这倒不一定是因为父母只喜欢某种特定的活动项目,而是因为他们喜欢与孩子息息相关的感觉。
父母的角色并不需要我们如何投入,而是要求我们支持孩子自由地发展他们的天性。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同某个年龄段的孩子建立紧密的联系,就需要贴近他们的情绪能量。当我们能调整自己去适应孩子的情绪能量,就等于向他们保证:他们无需改变自己的本真。于是,他们自然会更好地接纳我们。
不管孩子是6岁还是16岁,他们都渴望同父母建立富有意义的联系。如果长幼关系表现为一种控制、评判、责备、教训、压力,孩子就会把父母的话当成是耳旁风。但是,如果长幼关系中充满了自主、激励、亲密、信任与情感自由,孩子又怎么会拒绝接纳父母呢?当我们富有觉悟地同孩子紧密相连,就能够发出开放的邀请,使他们自然而然地得到接纳,从而自由地张扬真我,而不会受到我们的批评。关键要领是发出这样的讯号:“我在你身边,随时为你见证。”
要想让孩子情感健康地成长,我们要做的就是全程相伴。有的父母可能会认为,这意味着我们要与孩子寸步不离。恰恰相反,一位觉醒的父母也许是非常忙碌的,孩子对此也应报以尊重。但在我们不忙碌的时候,我们能积极地向孩子靠拢吗?如果我们那样做,孩子就会意识到:“我是一个有价值的人,因为我的父母为我关掉了电话。停下了工作,专门花时间来陪我。”
在我自己的生活里,为了进入一种同女儿相依相伴的状态,我决定不去改变她的真实状态,而是将自己投入到她的步调中去。我尝试着寻找一种办法,让自己的精力节奏与女儿同步,而不是要求她来适应我。当女儿同我说话时,我会竭尽全力地倾听——不仅用头脑,还要用心灵。我对她的心声和精神表示尊重。即使我不同意她的观点,也会表达自己的尊重,始终对她保持一种接纳的开放态度。
我小心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同女儿相伴的目的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智慧和优越,而是为了与她紧密相连。对于每天倾心交谈的时光,我都非常重视,要求自己每天至少挤出一个小时。由于女儿展示了她最本真的状态,为了表达对她的喜爱与赞赏,我会告诉她自己向她学到了很多。在这段时间里,她不做功课,我也不做家务,我们只是纯粹地相处——吃东西、游戏、阅读、聊天。这是单纯朴素的一个小时,它具有强大的力量,能够让孩子的内心变得饱满充实。
从孩子试图与我们交谈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由自主地想教导、批评、告诫他们。我们还倾向于给他们的经验贴上标签。为什么我们感到自己必须时时教导他们,并向他们传授自己的观点呢?我认为原因在于我们自己,而不是出自孩子的需求。我们只不过是没有能力做到“真实”和“放手”,不能接受真实而简单的现实。
如果孩子不再征询我们的意见,也不再邀请我们参与讨论,那就表明他们不愿意同我们心心相印,开始对我们遮遮掩掩了。
经过大量建立在阅读、教导、咨询基础上的心理揣摩之后,我们有些人变得“老练”了。只要听到孩子说了什么,我们就会施展手段,作出反应。也许像我曾经那样,你也对孩子说过这样一些反射性的话:
我知道你很不安;
我注意到你现在很生气;
我只想让你知道此刻你非常愤怒;
你感到似乎没有人理解你;
我明白你今天感到孤单了;
我看得出你现在情绪不好,不想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感到很沮丧;
我知道你现在多么不知所措;
我看得出你为明天的考试感到焦虑。
我们要意识到,这些映射式的语汇中充满了我们的自负,带着我们的控制欲。要想忠实地反映一个人的感受和思想而不掺杂我们自己的情绪,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事实上,如果我们仔细体会上述话语就会发现,其中隐含着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如果有人对我们说“我注意到你此刻很生气”,并且我们感到他的态度是居高临下的;那么我们多半会厌恶他们,因为他们带着优越感和压迫感。我们甚至可能因此对他们发脾气。如果有人说“我看得出你很不安”或“我只想让你知道此刻你很愤怒”,我们的回应恐怕也会针锋相对:“该死的,你说对了,我就是这样!”
要想忠实地反映出孩子的感受,我们需要对自己的自负感和焦虑感保持警觉。否则,我们不但无法让孩子获得自己的体验与彻底的接纳,还会不自觉地变得居高临下或是对他们横加评判。结果,他们就会同自己的经验与感受割裂开来。换句话说,当我们对孩子作出映射式的评语时,要注意自己的立场和对他们的影响。当孩子体验着自己的生活时,我们到底是同他们携手共进,还是不自觉地将自己同他们的经验割裂开来,继而妨碍他们切实地体验自己的生活?
当我们将自己与孩子放在同一个层面上,语言往往就变得毫无必要了,因为它只能隔离孩子同自身的情感联系。而我们需要做的只是调整好状态,贴近孩子。要想做到与孩子心灵相伴,我们只需做一个见证人——见证孩子的种种经历,允许他们置身于自己的真实感受当中,而不必暗示他们摆脱眼前的状态。不必揣摩孩子的心理,只要“放手”即可。“放手”加上“见证”,孩子就能够学会自我反省与观照,而无需依赖父母了。
我们都明白,他人对我们本质的肯定并不等于认同我们所有的行为。也就是说,对方可能对我们的某些具体行为持有反对意见。在对他人表示同情时,我们会自然而然地说:“我理解。”但事实上,我们往往并不真的理解。即使我们曾身处相似的境地,却依然很难做到设身处地,因为一个人的思想和情感特征是独一无二的。强调一句,当我们发出这些评语时,动机是最关键的。我们声称理解,但到底有没有将自己投入到他人的经历之中去呢?我们又是不是在向他们传递“我和你站在一起”的讯息?最重要的是,我们是不是在向他们表示“我接纳你所经历的一切”?其中的差别在于,我们所说的话到底是出于自负感还是出于对他人真正的接纳。
我们说到了同情。同情的核心在于,任凭对方用自己的方式去体验属于自己的经历,而我们要守住见证者的立场。要想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第一步就是让他们体验自己所有的经历,而不对他们进行任何形式的干预和控制。换句话说,同情包含着我们对孩子的认同——认同他们的切实感受。如此一来,孩子就会得到这样的信息:他们有权去体验自己所有的感受。我们无需表示赞成或反对,只要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感受即可。我们不应该否定、改变、塑造孩子的感受。相反,我们要让孩子知道:我们不仅在倾听他们,也在关注他们言语背后的心思。
要想做到同情,我们就需要将自己的感觉放置一旁,这样才能同孩子形成通感。有时这样做会很困难,尤其是当孩子在经历某种情感波动时,尤其是当他们受到嫉妒、负疚、厌恶等负面情绪的笼罩时。的确,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比胃痛更令父母难受,那就是孩子向我们和他人表现出的负面情绪。
有一天,我把女儿从学校里接出来,她要我带她去公园。我说不。她又问我可不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我又说不。最后,她问我可不可以自己出去玩,我依旧没有答应。每一次拒绝,我都向她说明了我的理由:我必须准备晚饭,爸爸要回家了,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她开始撅嘴、发牌气,最后尖叫道:“你是坏妈妈,你什么也不让我做。我讨厌今天这样的日子,真是太糟糕了。”
我没能与她共同面对失望,也没有不加干预地让她感受自己的情绪,我的自负感被激活了。我先是责备她“自私”,怪她“讨厌”;接着又教训她,要她学会感恩。教训她的时候,我也感到很内疚。结果,我越是责备她就越是感到愧疚,也越发想让她感到惭愧。
等最终冷静下来后,我问自己:“为什么女儿那些话让我感受到如此大的威胁?我是不是太在乎她有没有感恩之心,而剥夺了她表达失望的权利?”按理说,我原本可以在她冷静之后与她分享一番有益的经验。然而,当时我没能平复她的情绪。相反,因为女儿说我是“坏妈妈”,所以为了缓解自己的失落感,我就一味地责备她,想让她感到惭愧。
当孩子情绪躁动的时候,我们总是禁不住要责备他们。我们指望凭着主观愿望就能够神奇地化解孩子的情绪,而且不用直接面对严酷甚至丑陋的一面。我们会说:“别生气了。”“你不应该嫉妒别人。”或“别再感到沮丧了。”
我们试图通过这样的言语消除孩子情绪的阴影,使他们免受羁绊。结果,孩子便在同自己情感世界的裂痕中慢慢成长起来。随后,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生活在否定的阴影当中。到了青春期或更晚些时候,那些曾被埋藏的情绪就会由于受到某个事件(或某段感情)的刺激而复活。到那时,已经长大的孩子将会不胜负荷,因为他们此前没有学会如何应对负面的情绪。
由于我们没有能力对孩子的所有情绪表达同情,所以他们就会生活在对这些情绪的恐惧之中。例如,当我和我的女儿第一次去水上乐园的时候,她见到一种很陡峭的过山车游戏。她对我说:“我好怕。”我不自觉地第一反应是打消她的恐惧。我想说:“哦,别傻了,你没看见这么多小朋友都玩得很开心?”我又想安慰她:“我和你在一起,所以你不会有事的。”我还听到许多家长对孩子说:“别怕,没什么可怕的。”
但当我反思了一阵后,又把这些话咽了回去。我明白,女儿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消除心中的恐惧。于是,我改口对她说:“害怕是难免的。我也怕。事实上,我怕得要命。不过,这样才有意义啊。越是怕得发抖。越是要勇敢冒险。”她接受了我的话。很快,我们一道加入了等候游戏的队伍,一边还嘀咕着:“我好怕,我好怕!”我们不仅没有被自己的恐惧吓倒,反而大为振奋。当我们玩过游戏、平安地走出来时,我才认识到冒着恐惧大胆尝试的重要性。
我们认为自己应该教导孩子不要害怕、不要生气或不要悲伤。但是,如果他们真的受惊了,难道不该害怕吗?如果他们真的感到悲伤,难道不该伤心吗?我们为什么要求他们以自己的感受为耻呢?要想更多地帮助孩子,我们就不应试图消弭他们的感受,而是要引导他们驾驭自己的情感。不管我们一道经历过什么,也不管它们是多么平庸,我们都可以鼓励孩子坦白忠实地说出他们的感受。比如:“我的朋友不能来了,我好难过。”“我怕黑。”或“这里太吵了。”
我们许多人会在孩子恣意表现时感到不胜负荷。但我们没有意识到,孩子外在表现的根源正是他们未曾表露过的内心情绪。如果没有其他原因,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鼓励孩子,让他们忠于自己的感受。身为父母,我们要用智慧鼓励孩子去感觉自己的一切情绪波动,然后通过合适的渠道表达出来。我想强调“合适”这个词。因为对于孩子某些表达情绪的方式,我们完全有权不喜欢,也可以帮助他们修正。我们理解孩子在闹情绪,却并不等于允许他们打人或摔东西。
我意识到,简简单单地见证孩子的情感状态,对父母来说可能极具挑战性。我们对孩子如此投入,决意要让他们成功而不要遭遇麻烦。因此,带着做个好父亲、好母亲的愿望,我们发觉要做到同孩子的真实状态相守,容许他们本真地存在,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想象一下,我们正同最好的朋友谈论着生活中的某个片段。每当我们开口叙述某个观点、某种思想或某种感觉时,对方总是打断你。纵然他所说的都是出于好意,但一句接一句的“我认为”“我感觉”“我相信”,以及最犯忌的“你应当”“换了我会”……都会使我们陷于挫败感之中。我们禁不住想大喝一声:“你就不能闭上嘴听我说吗?”是啊,孩子也会有同样的感受。而等他们到了青春期,就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同时背对我们、打开电视,或者干脆甩门而去。我们必须摒弃自己的不觉醒,为孩子打开一扇开放与接纳的门,否则他们是不会同我们交流的。
当我们目睹孩子体验着属于他们的种种情感经历,并不再试图分析、干预他们的情感状态时,就能帮助他们有意识地见证自己的内心世界。如果我们不对他们指手画脚,代替他们去感受事物,就能为他们打开一个空间,让他们自己去洞悉其中的奥秘。我们要给孩子机会,让他们去聆听自己的心声,而心声是改变一个人的唯一动因。这是我们能为孩子做的最有益的事情。
当我们为孩子打开一个自我观照的空间,且摒除了横加干预的冲动,孩子就会主动提出有意义的问题了:“妈妈,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我们可以趁势回答:“咱们一起来探索一下吧?”随后,我们可以探问他们心里发生了什么,鼓励他们直面自己的感受。我们无需给出答案,只需鼓励他们:答案一定会浮出水面,也许需要几个月或更长的时间,总之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帮助孩子直面自己的感受,让答案自行出现,这比向他们解释要有力得多。
当孩子有问题的时候,我们认为自己一定得有一个掷地有声的答案,随时可以给他们一个完满的交代。但是,我们如果简单地回答会怎么样呢?比如,我们可以说:“我不知道。”这话听起来似乎同直觉相悖,但它的原理是:如果我们向孩子传授自已的全套理论、完整思想,以及所先准备好的标准答案,就会把他们变成被动的接受者。而当我们回答“不知道”的时候。就等于邀请孩子从他们所处的世界里寻找答案。
我们每个人都曾见过孩子开心的样子,因为他们发现了父母都不曾想到的答案。正是通过这样的途径,创意的种子由此得以播撒。简简单单的一句“我不知道,不过咱们可以一起寻找答案”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它能唤起最深刻的生活智慧。它始于父母的意愿,我们不要所谓的“知道”,而要选择“不知道”。
当孩子提问的时候,我们不要急于给出意见或答案,而是先沉浸在问题所创造的情境之中。
即使我们知道答案也要说:“咱们一起找答案吧。”
我们要告诉孩子:“仔细想想,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我们要坦陈自己并非无所不知,并对此感到坦然。
我们要让孩子明白,提出问题是了不起的本事,甚至比回答问题还要厉害。这样他们就会注重过程而不是结果。
我们要教会孩子重视提问,这相当于告诉他们想象力是多么神奇的力量。
当孩子提问时,千万别急急忙忙地回答。例如,孩子如果问:“月亮为什么这么亮?”或“云彩为什么像棉花?”那我们一定别给他们的好奇心泼冷水。相反,我们要帮助他们充分享受探索发现的快乐。我们可以用以下一些说法来鼓励孩子,让他们保持好奇的状态:
“这个问题太有想象力了!”
“你总想知道生活里更多的事儿,这真是让人钦佩。”
反复咀嚼孩子的问题,然后说:“这绝对是一个值得玩味的问题!”
不要关注答案,而是引导孩子享受问题本身。如此一来,我们就向孩子展示出对学习的热爱与对生活的好奇。我们还要告诉孩子,现实本身不能被量化,不能被确切了解,也不能被刻板地分类。他们得学会,即使没有答案,依然可以充满信心地生活。
我的女儿曾问我:“妈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宝宝是怎么生出来的?不要说是鹳生的,要讲真话。宝宝是怎么跑到妈妈肚子里去的?”
我当时产生了许多带有自负感的念头。比如:“这可是个做开明父母的好机会,我得实事求是地给她启蒙一番。”或“我们母女间要进行一次有力的交谈,好好谈谈人的身体和尊严问题。”不过我没有那样说,只是回答:“嗯,问题提得好。咱们一道上网查查吧。”我之所以没有匆匆给出答案,是因为我真的很想让她切实体验一番求知的欲望。当我在她这个年龄时,求知欲是如此强烈。但答案背后的科学解释却很有可能破坏了这份欲望。
由于自负感作祟,我们会感到,认同孩子的自负感要比认同他们的本质更容易。然而,如果我们能保持觉醒、活在当下,孩子就能学会如何真实地度过生活中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