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孕不是劳动而是人身交易,与妇女解放背道而驰,别低估资本力量
近几日,陈凯歌导演的《宝贝儿》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也使“代孕”这一话题再次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代孕为什么不可取?

代孕表面上看是一个劳动交易,即受雇者用自己的子宫完成怀孕周期,而后生育的孩子交给雇主。受雇者表面上看仅仅是怀孕的“劳动”,但我们考虑到母体与婴儿之间在怀孕周期建立的复杂生理、心理联系,以及怀孕周期内女性身体的剧烈变化,这绝对不是一种简单的劳动交易,而是一种暂时性的人身交易,因此这会带来非常大的伦理问题。代孕主要有商业代孕和志愿代孕(利他主义代孕)两种,但即便是后者也有伦理问题。

受雇者是否是自愿的?是否是伪装的卖淫行为?受雇者如果诞下有生理缺陷的婴儿怎么办?受雇者在怀孕周期和分娩时出现人身危险时怎么办?如果在怀孕周期中雇主不想要孩子了怎么办?如果受雇者产生了感情不想交出孩子怎么办?这一系列问题都将成为非常严肃的伦理问题,背后将直接关系到母亲与孩子的人身权利问题。如果是利他主义代孕,经过严格筛选可以抛开一切商业动机的代孕,也需要考虑其中是否有道德绑架?利他主义代孕者如何获取“合适”的报酬?即便是利他主义代孕,实践起来困难也非常大。
而我们考虑到社会内部的贫富差距,商业代孕合法化则会让这种人身交易合法化,另一种身体剥削就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对于缺乏经济能力的家庭而言,女性完全可能被胁迫着参与代孕,并以此完全承担生理风险。这种情况恰恰会出现在男女平权状况更为糟糕的地方,也就是真正可能接受这种生意的底层女性身上,加剧对女性的压迫,而这种地方女性获取的报酬自然而然大部分也不会进入底层女性的钱包里。

有人认为商业代孕不会在男女平等的地方让女性成为“生育机器”,这是废话,代孕的风险承担者本身就与男女平等更好的精英和中产女性无关,而只会与中下层女性有关。而中下层女性所在的地方,往往也是男女不平等的地方。因此,如果要说商业代孕让女性解放,只不过说的是精英或者中产女性的解放,底层女性的处境并不会真正的改善,相反会在资本的裹挟下进入更大的剥削之中,让中下层女性成为生育机器。最典型的,贫困家庭会不会让还没有成年的女儿去商业代孕而辍学?
很多国内的女权主义者居然会支持商业代孕合法化,这种有意无意地剥削底层女性的背后,恰恰是中国女权主义者自身的结构性问题。也就是说,这批女权主义者并不能有效认知中下层女性的境遇和状况,有太多的脱离实际的想当然,而中下层女性也在中国的女权主义运动中失语。中国女性主义者的思维仍然较为贫瘠,她们推动平权运动的能力比在网络上展现的怼人能力低很多。
当然,男性也应该看到一点,即女性的生育负担确实非常沉重。哪怕在现代医学支持下生育风险显著下降,但女性面临职业发展上的牵绊仍然很多,还可能面临着一些来自强势家庭的胡乱要求(比如性别选择、盲目坐月子等),这些都会限制女性的生育意愿。目前来看,围绕生育的补偿机制仍在探索中,这一过程仍然会是女性、男性、家庭、社会、国家共同参与复杂变迁。技术上,人造子宫技术可能可以规避代孕出现的伦理风险,或许是一种技术解决的思路。然而相对于经历漫长进化的人体,人造子宫的控制或许仍然显得稚嫩。

比起一群女性剥削另一群女性,让女性作为一个整体从生育负担中尽可能的解放才对女性有真正的积极意义。